【選戰焦點人物】霧霾下的花博 林佳龍

林佳龍發表敗選感言後,妻子廖婉如痛哭拭淚,兩人在支持者加油聲中離場。

林佳龍發表敗選感言後,妻子廖婉如痛哭拭淚,兩人在支持者加油聲中離場。

文|陳又津 攝影|賴智揚  2018.11.25 12:37
台中花博11月開幕,人潮湧進,卻救不回林佳龍危急選情。4年前勝出的21萬票,如今全數歸零。林佳龍有心栽花,卻無奈遇上霧霾來襲,花團錦簇無人得見,孤鳥蹲點如今前途茫茫。

台中花博開幕前夕,外賓雲集,台中市長林佳龍風光上台,眾人仔細聆聽致詞,幾度舉起雙手準備鼓掌又放下,氣氛尷尬,因為林佳龍再三補充,讓人不知道要拍手,還是不拍?從早到晚的緊湊行程,林佳龍不見疲憊,頒發感謝狀給上百家企業時,從不假他人雙手。每頒3、5個人,都用雙手調整沒歪的眼鏡,甚至企業代表剛走上台,林佳龍就先鞠躬致意。下台後,林佳龍掛著笑容走到鄰桌互動,鼓勵他們去看明天的演出,「有1千多個演員」…這些硬邦邦的介紹詞,讓他像是一部走動的維基百科。
林佳龍小檔案
  • 1964年生,生於台北市。
  • 耶魯大學政治學博士。
  • 現任台中市市長。曾任總統府副祕書長、行政院新聞局長、國安會諮詢委員、民進黨祕書長、立委等職。

2014年,民進黨全面執政,林佳龍拿下台中,大贏胡志強近21萬票,一躍成為民進黨重要大將。如今,林佳龍執政4年,對手是國民黨立委盧秀燕,在立委評鑑中多次獲得前3名及優秀立委。選舉初期,盧秀燕民調長期高過林佳龍,選舉將近時,雙方民調接近,呈現五五波局勢。一位資深地方記者認為,林佳龍施政滿意度有6成,然而人民普遍對民進黨中央執政不滿,面對經濟下滑、空污改善無感的困境,決定用選票教訓執政黨。2018年11月24日這回對決盧秀燕,林佳龍同樣慘敗近21萬票。

林佳龍(左)出身裁縫家庭,習慣穿著合身西裝,曾被認為是國民黨特務。(林佳龍提供)

林佳龍(左)出身裁縫家庭,習慣穿著合身西裝,曾被認為是國民黨特務。(林佳龍提供)

林佳龍最為人稱道的是,2005年他首度參選台中市長,以9萬票敗選後,十年磨一劍,孤鳥蹲點,深耕地方鄰里與社團,甚至在殯儀館遞杯水給喪家,排在里長後面上香卻不以為忤。他鼓勵智能不足做月餅的學生發展一技之長,「自己種一叢,卡贏靠別人。」當民進黨全力搶救高雄候選人陳其邁,林佳龍也在選前3週掀開最後的王牌:「台中世界花博」。

林佳龍力邀各方人物賞花,挽救危急選情。從陳菊、賴清德到蔡英文,甚至邀來了不同陣營的總統府資政宋楚瑜。花博開幕前一日,11月2日下午,宋楚瑜抵達花博豐原葫蘆墩公園,林佳龍及水利局人員在幾乎沒有花的園區導覽,媒體一擁而上,林佳龍和宋楚瑜卻邁出極快的步伐,像是剛好穿西裝來運動。面對麥克風大陣仗,宋楚瑜侃侃而談,林佳龍卻是雙手緊緊互扭,努力背出腦中稿子。

 

同日上午,國際園藝生產者協會(AIPH)庭園舉辦開幕活動,外賓與市長按照次序發言,輪到林佳龍時,他把發言放一邊,當場指正主持人剛才翻譯有誤,像是嚴師不留情面。林佳龍主辦的台中花博,一如他的性格「看不到很多花」,有民眾認為台中花博比新社花海還少。

2018年1月,台中市榮獲環保署「協調公私場所降載成果表現優異城市」第一名林佳龍接獲好消息立刻發臉書,但新聞局長卓冠廷急得跳腳,因為入冬後空氣品質不佳,勢必被罵翻,建議刪文改日再發。林佳龍堅持不刪,卓冠廷說:「他認為我當天得獎就當天發,不需要找對的時間點。」空污看得見,政績卻很難,因此盧秀燕始終緊咬空污議題,林佳龍也努力找出證據,證明空氣品質改善,甚至在選前之夜,請來氣象專家彭啟明開講21分鐘,比蔡英文的16分鐘還長,為民眾剖析空污議題,但在場的人一片安靜,不知該如何回應,連揮旗子的機會都沒有。

1987年,林佳龍(中)身為台大「自由之愛」學運成員,率領學生前往立法院請願。(林佳龍提供)

1987年,林佳龍(中)身為台大「自由之愛」學運成員,率領學生前往立法院請願。(林佳龍提供)

11月23日,選前之夜在文心森林公園圓滿戶外劇場,這是林佳龍4年前的勝選寶地,但參與民眾不及當年爆滿,幾乎都能找到空位。演唱與短講輪番上台,每個段落不過十來分鐘,民眾有時揮舞旗子,有時打開手機燈光,隨著台上揮舞。但也有許多人低頭看手機,像是公園逛累了,來這裡坐著休息。9點多,林佳龍在觀眾簇擁下進場,立法院長蘇嘉全也現身了,他穿著灰色夾克,臉上沒有笑容,跟林佳龍手拉著手,讓媒體拍了幾張照片後,以最快的速度離去。

「我們把一生最精華的時間都奉獻給這座城市。」林佳龍致詞時,廖婉如自始至終都紅著鼻子,旁邊的主持人還遞衛生紙給她擦眼淚。也因為她站得太近了,只能以看來脖子不太舒服的姿勢仰望林佳龍,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,都沒有移開目光,背景音樂切換為〈甜蜜的家庭〉。當林佳龍與妻子、競選幹部、市府局處長及民進黨議員,排排站高舉雙手,群眾瞬間湧來,〈伊是咱的寶貝〉歌聲響起,台上的人大力舉手鞠躬,宛如謝票。

 

選舉當日天氣晴朗,空氣品質中等。林佳龍曾說:「這次選舉最大的勝敗,其實在於投票率,受到大環境影響,綠營支持者投票意願相對比較低。」這天花博園區休館一日,投票率高達66.11%。開票時,林佳龍卻是一路落後。晚上6點,競選總部廣場上人群稀落,中央的紅椅子空空蕩蕩,就連台上的歌手都說:「大家不要一直盯著螢幕,放鬆聽歌。」唱起〈望你早歸〉,現場氣氛更加低迷。

敗選後,林佳龍快步離場走上座車,關門前臨時轉身揮手,回應支持者的加油聲。

敗選後,林佳龍快步離場走上座車,關門前臨時轉身揮手,回應支持者的加油聲。

7點40分,林佳龍進入媒體區發表敗選感言,艱難地把一個句子,用2字、3字的節奏吐出來,「今晚的結果,是在台灣民主的價值之下,我們台灣人民選擇的結果。」廖婉如表情如一,仰著頭、紅鼻子、流眼淚。剩下的支持者,全從廣場那一端進入媒體室,卻連這樣小小的空間都沒塞滿。林佳龍發言後迅速下台,攝影機立刻蜂擁而上,有人在後面喊「林佳龍,加油」,群眾重複了2分鐘,直到林佳龍走進黑色座車,從車窗揮手離去。路上的眾人一片安靜,大家互相拍肩擁抱。

林佳龍這隻孤鳥,有心在台中栽花,但民進黨中央執政失利,讓這隻孤鳥連蹲點的鳥巢都沒了,十年磨一劍換得4年期滿下台。林佳龍全力以赴拚花博,鳥語花香,但政治道路的陰霾已然降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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